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地上拆快递箱，剪刀尖戳破胶带时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纸箱里躺着六个圆滚滚的玻璃罐，每个都裹着两层气泡膜，是前天下单的腌菜罐到了。 “妈，这罐子比我想的重。”我冲客厅喊，指尖还沾着胶带黏糊糊的残渣。母亲从沙发缝里探出头，扶了扶老花镜：“我挑的带篾条盖的，比塑料盖透气，腌出来的菜脆。”她总爱在厨房用具上较真，去年买的铁锅因为“手柄弧度不对”被她退了三次。 我拧开其中一个罐子检查，玻璃内壁光滑得能照见人影，罐口比普通腌菜罐宽两指，方便伸手进去压菜。母亲凑过来，手指在罐沿敲了敲：“听见没？这声音脆生生的，说明玻璃厚实。”她年轻时在食品厂当过质检员，听罐子声音辨质量是她的老本事。 下午三点，我蹲在阳台给罐子消毒。母亲蹲在旁边择豆角，绿莹莹的豆角在她膝头堆成小山。她突然伸手戳我胳膊：“别用开水烫，玻璃骤冷容易裂。”我举着刚接满热水的壶愣住，她已经端起我的罐子往水池走：“用温水擦两遍，晾干再装菜。” 五点钟，豆角焯好了水，青椒切成了粗条，蒜瓣剥得白白胖胖。母亲把菜码进罐子时，我注意到她总把蒜瓣藏在最底下。“蒜味重，放底下不容易串味。”她解释，手指灵活地压着菜，每层都撒了薄盐，“盐别撒太厚，现在人吃盐轻。” 傍晚六点，六个罐子整整齐齐排在厨房窗台。夕阳透过玻璃把菜染成金绿色，篾条盖上的红绳系成蝴蝶结，是母亲特意让我买的。“红绳辟邪。”她擦着罐身说，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滚，在窗台积成小小的水洼。 夜里我起来喝水，看见厨房灯还亮着。母亲戴着老花镜坐在小马扎上，正用棉布擦最后一个罐子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，照得她白发泛着银光，也照得玻璃罐上的水痕闪闪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