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咚两声，震得铁锅里的豆浆泛起涟漪。她左手捏着面剂子，右手飞快地转着擀面杖，面皮在掌心下越摊越薄，最后变成一张圆得像月亮的饼皮。“要加蛋吗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，右手已经摸到炉边的铁勺。我点头，她手腕一抖，金黄的蛋液便滑进饼皮中央，油星噼啪炸开时，她迅速撒了把葱花，铁铲一翻，饼皮边缘卷起焦黄的边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 “这手艺得练多久啊？”我接过还烫手的煎饼，纸袋被热气熏得发软。老板娘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把围裙上的面粉拍了拍：“我闺女像你这么大时，我就在街边支摊了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穿校服的女孩，正蹲在马扎上写作业，铅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响，“现在她都上高中了，这摊子倒成了她的‘移动书房’。”女孩抬头笑了下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又低头继续算数学题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她发梢上跳来跳去。 我咬了口煎饼，蛋液嫩得像布丁，葱花脆生生的，面皮外酥里软，嚼着嚼着，突然想起小时候校门口的煎饼摊。那会儿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爷爷，总把辣酱抹得歪歪扭扭，还非说“歪着抹更入味”。有次我急着上学，把书包落在摊位上，爷爷举着书包追了半条街，蓝布围裙在风里飘得像面旗子。现在那家摊子早没了，爷爷大概也搬去和儿女住了，可每次吃煎饼，总能想起他追着我喊“丫头，你的书”的声音。 “阿姨，能多加点酱吗？”旁边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踮着脚，小手扒着摊位边缘。老板娘笑着挖了勺甜面酱，抹得比平时厚一倍：“够不够？不够再添。”小女孩接过煎饼，咬了一大口，酱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她赶紧用袖子擦，结果把脸蹭成了小花猫。老板娘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给她擦了擦：“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小女孩咯咯笑着，举着煎饼跑向等在旁边的妈妈，妈妈接过书包，摸了摸她的头，两人说笑着往小区里走，背影被阳光拉得老长。 我付完钱，老板娘把找零塞进我手里，指尖还带着面团的温度。她转身去揉下一团面，案板上的面粉被风吹起，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，像撒了层薄薄的糖霜。我咬着最后一口煎饼，看梧桐叶在风里翻了个身，阳光变得更暖了。